殿內暖香裊裊,窗外風雪嗚咽。
阿竹的心提著,不知李元澍深夜密召所為何事。
她也沒有預料到,因為抱著僥幸心理,自已的身影已然落入一雙驚疑的老眼之中,悄然埋下了一縷不安的伏線。
紫宸殿內室燭火通明,李元澍并未穿著龍袍,只一身素色常服,坐在臨窗的炕上,手邊放著一盞清茶和幾本奏折。
見阿竹進來,他抬眸,目光沉靜如深潭。
阿竹屏息凝神,正欲跪下行禮,李元澍速度卻更快,一個箭步上前穩穩托住了阿竹的肘部。
兩人視線碰撞,仿若有火花綻開。
對視片刻后,阿竹率先移開視線,問道“你、你找我有何事?”
一邊說,還一邊試圖掙脫掉李元澍的桎梏。
誰知這人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,甚至更加用力攥緊了阿竹的胳膊,把人往炕上帶。
阿竹跟個提線木偶一樣,被李元澍摁著肩頭坐好,整個人被殿內的熱氣熏得云里霧里。
李元澍并未立即回答,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,轉身從炕幾上端起那盞溫熱的清茶,遞到阿竹面前,輕聲說“先暖暖手,外面風雪大。”
阿竹遲疑一瞬,還是接了過來。
溫熱的觸感驅散了她指尖的寒意,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定。
她垂眸看著杯中澄澈的茶湯,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。
“朕……”李元澍開口,聲音比平日在大殿上少了幾分威嚴,多了些不易察覺的滯澀,“朕想知道,你還在生朕的氣嗎?”
阿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。
她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地問起這個。
那些被刻意壓抑的、屬于過往的委屈和酸澀似乎又要翻涌上來。
她沉默片刻,低聲道:“陛下重了,奴婢不敢。”
“是不敢,還是沒有?”李元澍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,不肯放過她一絲一毫的情緒。
他記得清楚,當初將她從身邊調去仁明宮時,她那雙總是帶著亮光的眼睛里,是如何一點點黯淡下去,最后只剩下恭順的沉寂。
阿竹依舊沒有抬頭,聲音平緩得像是在陳述與已無關的事:“陛下圣心獨運,安排奴婢去皇后娘娘宮中伺候,是奴婢的福分。奴婢唯有盡心盡力服侍娘娘,以報天恩,豈有他念。”
這話滴水不漏,完全是宮中女官該有的規矩模樣,卻聽得李元澍心口發悶。
他知道她聰明,慣會做戲,此刻這副模樣,就是她最標準的面具。
他嘆了口氣,聲音低沉了幾分:“阿竹,這里沒有外人,不必說這些官面文章。朕……我只想聽你說句實話。”他不知不覺換了自稱。
“而且,我說過了,在我面前你不必自稱奴婢。”
殿內靜默下來,只聽得窗外寒風掠過屋檐的呼嘯聲,以及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。
良久,阿竹才極輕地搖了搖頭,聲音幾不可聞:“早就不氣了。”
她頓了頓,似乎覺得這話還不夠,又補充道:“起初是有些難過和不理解,但后來明白了。陛下是為我好,仁明宮……確實是最好的去處。”
這話帶了三分真,七分卻仍是不得已的釋然。
天子的安排,縱然有千般不愿,時間久了,也只能告訴自已那是“好”的。
李元澍聽出了那絲未盡之意,心中微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