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何嘗不知當初的安排傷了她,但那時情勢復雜,將她放在皇后身邊,既是保護,也是……他所能想到的最穩妥的安置。
“那……在仁明宮,過得可好?”他追問,目光緊緊鎖著她,“皇后待人寬厚,但宮中規矩多,底下人也未必全然省心,可有人為難你?起居飲食可還習慣?冬日里炭火夠不夠暖?”
他一連串問下來,語氣急切,竟有些不像平日里那個深沉莫測的帝王。
阿竹終于抬起頭,眼中帶著一絲訝異。
她看著李元澍,燭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躍,那里面是真切的關心和探究。
她忽然想起李元澍最慣常做的事情,就是往各宮塞眼線和探子。
自已的一切動向恐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。
那些暗中從仁明宮傳遞出去的消息,或許事無巨細地記錄著她的日常。
但他此刻想聽的,似乎也只是她親口說出的“好”或“不好”。
阿竹心尖某處微微松動,語氣也不自覺地軟了些許,不再是全然的恭謹疏離:“勞陛下掛心,阿竹一切都好!皇后娘娘待下極好,很是體恤,宮中姐妹也和氣,無人為難。份例用度都是上好的,從未短缺。”
她頓了頓,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、卻真心實意的微笑,“真的,都很好。”
李元澍凝視著她的笑容,雖然淺淡,卻足以驅散他心中盤桓的不安。
他知道了,她說的至少大部分是實話。
周芝芝的為人他信得過,而阿竹的聰慧和能力,也足以讓她在仁明宮立足。
李元澍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松,一直攥著她胳膊的手也終于松開了些力道,只是仍未完全放開,仿佛怕一松手,她就會又變回那個恭敬卻疏遠的宮女阿竹。
“那就好。”李元澍低聲道,像是松了一口氣,“若有什么不好,一定要讓朕知道。”
阿竹看著他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暖閣內再次安靜下來,卻不再有之前的緊繃。
茶香裊裊,混合著地龍帶來的暖意,將冬夜的嚴寒隔絕在外。
有些心結或許未能完全解開,但這一句親口的“一切都好”,于他而,似乎暫時足夠了。
兩人靜靜坐著,氣氛卻異常和諧。
突然,李元澍再次開口,“要不要朕幫你把素嬤嬤調走?”
阿竹一愣,不懂李元澍的意思,反問道“為什么?”
李元澍的眼底深處似有暗涌在流動,“她對你有敵意。”
阿竹尋著李元澍的話思考起來。
素嬤嬤?
是了!
自從調任仁明宮之后,素嬤嬤就總是看自已鼻子不是鼻子、眼睛不是眼睛的。
這段日子以來,阿竹不僅多次偷偷聽到素嬤嬤在小皇后跟前說自已壞話,兩人還明里暗里交鋒好多次。
當然,每次都以阿竹的輕松化解和素嬤嬤的氣急敗壞而告終。
如此說來……
“可以嗎?”阿竹的雙眼亮晶晶,在燭光的照耀下燦若星辰,“你這算是為了我濫用職權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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