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天還未大亮,宮中便已忙碌起來。
宗親命婦需按品大妝,入宮向帝后朝賀新年。
仁明宮正殿內暖香馥郁,周芝芝端坐主位,身著隆重的朱紅色鳳穿牡丹朝服,頭戴珠翠九龍四鳳冠,儀態萬千,端莊雍容。
阿竹與素嬤嬤一左一右侍立其后。
阿竹眉眼低垂,神態恭謹,將所有夜間行動的痕跡完美隱藏,一如往常般沉穩干練,細心留意著殿內各項事宜,偶爾與周芝芝眼神交匯,傳遞著無聲的默契。
素嬤嬤眼下帶著掩飾不住的青黑,顯然昨夜并未安枕。
她目光幾次狀似無意地掃過阿竹,帶著深深的探究和一絲壓抑不住的驚疑,卻又在阿竹察覺前迅速移開,面容繃得比平日更緊,指揮小宮人行事時,語氣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焦躁。
四妃率先入殿,依禮叩拜賀歲,獻上新年祝詞與精心準備的禮物。
周芝芝含笑受了,溫勉勵幾句,又賜下早已備好的賞賜,行舉止恰到好處,既顯中宮尊榮,又不失溫和。
緊接著,低位嬪妃、宗室女眷、誥命夫人們也魚貫而入,殿內一時珠環翠繞,笑語寒暄不絕于耳,一派新年喜慶。
然而,這份和樂融融的氣氛,在章凝兒踏入殿門時,幾不可察地滯澀了一瞬。
她今日依舊盛裝,一身緋色宮裝華美奪目,妝容精致更勝昨夜。
她步履從容,行至殿中,依禮下拜,聲音清越:“臣妾叩見皇后娘娘,恭祝娘娘新年祥瑞,鳳體安康。”
姿態無可挑剔,語氣也足夠恭敬。
可那姍姍來遲的倩影足以證明了她的傲慢和不屑。
仿佛戲臺上那壓軸的名角兒,一定要最后登場,才能萬人矚目。
周芝芝見此笑容不變,抬手虛扶:“貴妃請起,賜座。”
“謝娘娘。”章凝兒起身,目光抬起,不經意般掠過周芝芝身后的阿竹,那眼神極快,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,但阿竹卻敏銳地捕捉到其中一閃而過的冷意與審視。
章凝兒落座后,并未像其他妃嬪那般與左右低聲交談,只安靜地捧著茶盞,唇角含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,聽著周遭的奉承與閑話,仿佛超然其外,又仿佛一切盡在掌握。
朝賀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著。
期間,一位與章家沾親的誥命夫人笑著對章凝兒道:“貴妃娘娘今日氣色極好,可見長樂宮風水養人。”
章凝兒微微一笑,語氣溫和卻意有所指:“勞夫人掛心了!禁足一月,靜思已過,反倒心靜了許多。這宮里啊,有時候退一步,未必不是好事,看得反倒更清楚了,您說是不是?”
那夫人連忙附和:“娘娘說的是,娘娘慧心。”
周芝芝端坐上方,仿佛未曾聽出任何弦外之音,依舊從容地與身旁的德妃柳素心說著過年宮中的布置。
阿竹卻心下凜然。
章凝兒這話,分明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。
她認罰,但并非認錯。
語氣中不但沒有犯錯后的謹慎行,反而有種韜光養晦、伺機而動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