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澍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周芝芝身后的阿竹。
她穿著一身青碧色的宮裝,低著頭,姿態恭謹,看起來與往常并無不同。
但他卻敏銳地捕捉到,在他目光掠過時,她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,并未如以往那般,悄然抬眸與他對視一瞬。
她果然在躲他。
這個認知讓李元澍的心微微一沉。
他收回目光,與周芝芝和四妃說著閑話,語氣溫和,一如往常。
只是心思,早已飄遠。
賞景片刻,周芝芝見皇帝似乎興致不高,便體貼地提議:“陛下病體初愈,不宜久吹冷風。不若移駕前面的暖閣歇息片刻?臣妾命人備了些新茶。”
李元澍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。
一行人移至暖閣。
閣內暖融,茶香四溢。
宮人們奉上茶點后,便垂手侍立一旁。
李元澍坐在主位,周芝芝與四妃陪坐兩側。
阿竹則安靜地侍立在周芝芝身后不遠處,低眉順目,仿佛一尊沒有情緒的玉雕。
李元澍端起茶盞,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。他忽然開口,聲音平淡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
“此次朕病中,后宮諸多事務,有勞皇后操持。尤其是魘鎮一案,皇后受驚了,處置得亦極為妥當。”
周芝芝忙起身道:“臣妾分內之事,不敢勞,幸得陛下圣心獨斷,才未能讓奸人得逞。”
李元澍微微頷首,目光卻似不經意般轉向周芝芝身后的方向:“朕聽聞,此次能迅速破獲奸謀,阿竹亦功不可沒?”
霎時間,暖閣內所有人的目光,或明或暗,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阿竹身上!
四妃眼中閃過驚訝與探究。
周芝芝亦是微微一怔,似乎沒料到皇帝會在此刻、于此地、當著眾人的面突然提及此事并直接贊揚阿竹!
阿竹心中猛地一緊,這廝想干什么?
她立刻出列,跪伏在地,聲音平穩無波:“陛下謬贊!奴婢只是盡本分,聽候娘娘差遣,一切皆是陛下圣明,娘娘英斷,奴婢不敢居功。”
李元澍看著她伏地的背影,聽著她那套標準又疏離的回話,心中那股無名火愈燒愈旺。
他就是要將她逼出來,逼她不能再躲!
“哦?只是本分?”李元澍放下茶盞,聲音聽不出情緒,“朕怎么聽說,若非你機警,提前察覺素嬤嬤與長樂宮勾結,又臨危不亂,應對得當,仁明宮此次恐難輕易脫身?如此大功,豈是一句‘本分’可以帶過?”
這話幾乎是將阿竹在事件中的關鍵作用赤裸裸地揭示在了四妃面前!
阿竹感到背上如同針扎,她能想象此刻四妃心中是何等的驚濤駭浪與重新審視。
李元澍這是要將她徹底推到風口浪尖嗎?
周芝芝的臉色也微微變了,她有些不解地看向皇帝,不明白他為何要如此抬高阿竹。
“陛下!”阿竹抬起頭,目光急切地看向李元澍,帶著一絲懇求,“奴婢……”
“朕一向賞罰分明。”李元澍打斷她,目光沉沉地鎖住她,不容她再退縮,“阿竹護主有功,聰慧機敏,堪為宮人表率,朕心甚慰。即日起,擢升阿竹為仁明宮掌事女官,領四品俸祿,協理皇后處理宮務。”
掌事女官!
四品俸祿!
協理宮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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