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澍瞳孔劇烈收縮,指甲已經掐入掌心,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,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光影繚繞的女子。
他縱橫捭闔、駕馭天下的帝王心術,他引以為傲的皇權富貴,在此刻,在她掌心那團不屬于人世的光暈面前,顯得如此可笑,如此不堪一擊。
阿竹指尖輕斂,那棵紫竹虛影與浩瀚的仙靈之氣如同潮水般退去,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殿內又恢復了燭火的暖黃,但那短暫的震撼與威壓,已深深刻入李元澍的靈魂深處。
她看著他臉上血色褪盡、震驚失語的模樣,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復雜情緒,但聲音依舊平靜:“陛下,非我愿拒您于千里之外,實乃仙凡有別,因果難涉。我在此間駐足是不得已,終有一日需重返天庭。您的‘籠’與‘鎖’,留不住我,只會徒增您自身的業障與煩惱。”
她微微欠身,行了一個不同于宮禮、卻更顯縹緲出塵的禮節。
“今日之,出于不得已,望陛下恕罪,亦望陛下……熄此妄念,莫再執著。”
說完,她不再看李元澍是何反應,轉身,悄然無聲地離開,留下這位剛剛試圖以江山為聘的帝王,獨自站在原地,面對著滿室搖曳的燭光,和一場被徹底碾碎的、凡人對仙神最熾熱也最無知的妄念。
殿外寒風依舊,阿竹步入冰冷的夜色中,抬頭望了一眼漆黑無星的天幕,輕輕嘆了口氣。
凡塵情劫,最是磨人。
這番狠話撂完,她和李元澍的關系基本上已經沒救了。
阿竹也沒辦法,李元澍的執念已起,若不斷其念,恐生更大變數,于他于已,皆無益處。
而殿內的李元澍,久久未能動彈。
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方才觸碰她臉頰時那冰涼的觸感,而眼中卻已被那璀璨仙光、那虛幻紫竹和那句“仙凡有別”徹底占據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,混合著巨大的失落、震驚,以及一絲被另一個世界徹底拒絕的茫然,席卷了他。
江山為籠,竟是一場笑話。
阿竹那夜在紫宸殿顯露仙跡、直仙凡有別之后,仿佛抽干了李元澍所有試圖靠近的力氣與念頭。
翌日開始,皇帝陛下像是徹底忘記了仁明宮有阿竹這么一個人。
他不再像之前那樣,目光會有意無意地搜尋她的身影;去仁明宮用膳或小坐時,即便阿竹按禮在旁伺候,他也恍若未見,只與皇后周芝芝說著不咸不淡的話,問些宮務瑣事,眼神從未在她身上停留半分。
賞賜沒有了,突如其來的照顧沒有了,甚至連那帶著壓迫感的關注也消失了。
他處理朝政,依制輪換“臨幸后宮”,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初的、最符合規矩的軌道。
然而,這種正常,對于已被皇帝親手推至風口浪尖的阿竹來說,無異于一種更殘酷的放逐。
陛下“忘了”她,可后宮眾人卻沒有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