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貴妃眼前一黑,幾乎癱軟在地,被兩名內侍迅速上前“攙扶”了下去,連哭求的機會都沒有。
眾人心驚膽戰,大氣不敢出。
誰都看得出,陛下這怒火,表面是針對章貴妃的魯莽,實則……
李元澍處理完章貴妃,這才重新看向那冷汗涔涔的烏蘇使臣,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堪稱和氣的笑容,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。
烏蘇使臣被他看得頭皮發麻,連忙躬身:“天、天可汗……”
“貴國美意,朕心領了。”李元澍語氣放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只是,阿竹并非皇室宗女,乃宮中女官,朕倚重之人。我天朝上國,尚無以臣婢和親之先例,亦是對貴國不敬,此事,休要再提。”
他三兩語,既全了對方顏面,又徹底斷絕了所有可能。
烏蘇使臣雖極度惋惜,卻也不敢再強求,只得連聲應是不迭。
一場險些失控的風波,似乎被皇帝強行壓了下去。
宴席繼續,絲竹再起,卻再無人在意。
所有人的心思,都還停留在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上。
阿竹默默退回皇后身側,垂首斂目。
成了。
章貴妃這個最大的麻煩,以她最意想不到的方式,被“處理”了。
陛下親自出手,罪名確鑿,無人能置喙。
她雙手未沾半點血腥因果。
然而,阿竹的心卻并未輕松多少。
她能感覺到,一道深沉而灼熱的視線,如同實質般烙在她身上,幾乎要將她看穿。
宴席終散。
阿竹隨著皇后儀駕回到仁明宮,伺候周芝芝歇下。
周芝芝似乎想對她說些什么,最終只是擔憂地拍了拍她的手背,柔聲道:“今日辛苦你了,也受驚了,早些回去歇著吧。”
阿竹行禮告退。
她獨自一人走在回偏殿的宮道上,月色清冷,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剛走到僻靜處,一道玄色身影便如同鬼魅般,自廊柱后轉出,攔在了她的面前。
李元澍負手而立,臉上再無宴席上的半分溫和或怒意,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郁。
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,目光銳利如鷹隼,仿佛要將她從皮到骨,從身到心,徹底剖析一遍。
阿竹心頭一緊,停下腳步,這人竟然悄無聲息在皇后的宮里等她?
他又想干什么?瘋了不成?
阿竹四下張望,目之所及沒有一個人影。
她頓時了然,李元澍這廝應是提前打點好了。
于是她不再擔憂,行至李元澍跟前,問“陛下到此有何事?”
“今日這出戲,唱得可還滿意?”李元澍開口,聲音低沉平緩,聽不出喜怒。
阿竹指尖微顫,“阿竹不知陛下何意。”
“不知?”李元澍向前逼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,“利用章貴妃的刁難,利用外邦的野心,甚至不惜顯露你那非同尋常的能耐……阿竹,你就這么迫不及待,哪怕引來群狼覬覦,也要向朕證明,你留在這宮里是暴殄天物?你就這么想離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