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王府邸,書房內酒香環繞,卻驅不散那股壓抑的沉悶。
章丞相看著眼前自顧自斟飲、沉默不語的李元晟,胸中一股郁氣幾乎要破膛而出。
宮中傳來消息,女兒章凝兒已被徹底厭棄,禁足長樂宮,形同廢妃。
他苦心培養多年的嫡女,竟折在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官手里!
這讓他如何不恨?如何不急?
好在,他還有另一手準備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院落的方向,那里安置著李元晟那個有孕的婢女。
她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,再過幾月就要瓜熟蒂落。
那里面,是他章家未來的希望,是流著皇室血脈的男丁!
“殿下!”章丞相終于忍不住,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,“你究竟還要等到何時?難道真要等那婢女將孩子生下來,我們抱著個嬰孩去和紫宸殿那位爭嗎?如今你表妹在宮中已然失勢,我們章家……已是退無可退!”
李元晟晃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,眼皮都未抬一下,仿佛章丞相說的不過是明日天氣如何。
他這副油鹽不進、渾渾噩噩的模樣,徹底點燃了章丞相積壓已久的怒火。
“你說話啊!”章丞相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筆架亂顫,“你告訴舅舅,你到底還想不想把你那個好皇弟從那位置上拉下來?還想不想拿回本該屬于你的一切?”
李元晟終于有了點反應。
他緩緩抬起眼,只剩一只的眼睛里帶著醉意,更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漠然,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:“屬于我的一切?舅舅,我還有什么?”
“你……”章丞相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他,“你還有你母親!你還有你未出世的孩子!你還有我章家滿門的支持!”
聽到“母親”二字,李元晟的眼神幾不可查地波動了一下,隨即又湮滅在更深的灰暗里。
他仰頭,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,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,卻暖不了那顆早已冰冷的心。
“呵……”他發出一聲模糊的嗤笑,不再語。
這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,徹底擊潰了章丞相最后一絲耐心和理智。
“好!好!好!”章丞相連說三個好字,臉色鐵青,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住李元晟的手臂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,“你不信?你覺得舅舅是在騙你?覺得如今這般茍延殘喘便是你的命了?”
李元晟吃痛,皺起眉頭,試圖掙脫:“舅舅!你做什么!”
“我帶你去看看!”章丞相幾乎是咆哮著,不顧李元晟的掙扎,強行將他從椅子上拽起來,拖著他往外走,“我帶你去看看你母親!讓你親眼看看,她如今在尼姑庵里過的到底是什么日子!”
“我不去!”李元晟猛地掙扎起來,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,是抗拒、是不屑,更是一種不愿面對現實的狼狽,“放開我!”
“由不得你!”章丞相此刻力氣大得驚人,眼中布滿血絲,幾乎是硬拖著比他年輕力壯的外甥踉蹌地出了書房,穿過庭院,不顧下人們驚駭的目光,直接將李元晟塞進了早已備好的、沒有任何標識的樸素馬車。
“去蓮華庵!”章丞相對車夫厲聲吩咐道,隨即自已也鉆了進去,死死盯著縮在車廂角落、面色蒼白的李元晟。
馬車疾馳而出,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轆轆聲。
車廂內一片死寂。
李元晟不再掙扎,只是將頭深深埋進臂彎里,肩膀微微顫抖著。
章丞相胸膛劇烈起伏,看著外甥這副模樣,又是心痛又是恨鐵不成鋼。
馬車出了城,道路變得顛簸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