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莫一個時辰后,終于在寰元山停下。
章丞相深吸一口氣,強行將李元晟拉下馬車。
守門的老尼認得章丞相,沉默地行了個禮,打開了側門。
一踏入庵內,一股混合著陳舊香火的寒氣便撲面而來。
庵堂內光線充足,佛像金身巍然矗立著,露出底下暗沉的泥胎。
章丞相熟門熟路,拉著渾渾噩噩的李元晟穿過冷清的前殿,繞過回廊,徑直走向妙覺蓮宮一處最偏僻的禪房。
越往里走,越是冷清。
終于,在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前,章丞相停下了腳步。
他松開李元晟,指了指那扇門,聲音沙啞而沉重:“你自已看吧。”
李元晟僵硬地站在原地,手腳冰涼,竟沒有勇氣去推開那扇門。
就在這時,門從里面被拉開了。
一個穿著灰色粗布尼姑袍、身形瘦削單薄的身影端著一個木盆走了出來,似乎正要去倒水。
她低著頭,幾縷花白的發絲從僧帽邊緣滑落,只剩下憔悴和麻木。
她乍一看到門外有人,嚇了一跳,待看清是章丞相時,更是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,隨即目光落在章丞相身后的李元晟身上。
四目相對,老尼姑瞳孔驟然收縮,手中的木盆“哐當”一聲掉落在地,污水濺濕了她破舊的僧鞋和袍角。
而后她猛然跪下,嘴里喊道“奴婢參見梁王殿下!”
她嘴唇哆嗦著,像是見了鬼般。
“方……方嬤嬤?”
李元晟終于從喉嚨里擠出一點聲音,干澀嘶啞,帶著劇烈的顫抖,“你怎得變成這個樣子了?”
眼前這婦人,竟是她母親面前最為風光的掌事嬤嬤?
騙人的吧?
他看著方嬤嬤那顫抖的、瘦骨嶙峋的身影,看著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、打著補丁的粗布僧衣,看著地上那灘污水和滾落的破舊木盆,再看看這四處漏風、寒冷刺骨的破敗禪房……
一直以來用酒精和麻木構筑的心防,在這一刻,轟然崩塌。
他猛地向前一步,用力抓著方嬤嬤的雙臂,試圖把她從冰冷的地面拽起來。
可不知是不是他飲酒過度的原因,方嬤嬤在地上紋絲未動,反而他自已因為用力過猛導致眼前一黑,差點一個踉蹌栽倒在地。
章丞相看得不忍,終于伸手扶住了他,呼喚道“殿下……您,要穩住啊。”
“穩……住?”李元晟甩甩頭,試圖將眼前的星星甩開,不解地問“穩住什么?”
章丞相語塞,半晌后才嘆了口氣,幽幽道“太妃娘娘就在里面,您……自已進去看吧。”
說著就松開了手,還順勢把李元晟往里面推了推。
李元晟被章丞相推得一個趔趄,跌入了禪房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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