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太妃卻像是完全聽不見,依舊死死掐著,嘴里反復咒罵著“孽障”、“索命”、“去死”。
方嬤嬤顯然對此習以為常,一邊費力地阻攔,一邊竟從懷里掏出一卷看起來還算柔軟的絲綢帶子,極其熟練地試圖往章太妃手腕上纏去,想將她捆住。
李元晟看著母親瘋狂扭曲的面容,感受著脖子上冰冷的殺意,聽著她口中那些誅心的詛咒,最后一絲支撐也徹底斷裂。
“啊——!”他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驚叫,猛地用力掙脫開已經有些被方嬤嬤制住的章太妃,連滾帶爬地向外逃去。
極度的驚恐讓他手腳發軟,視線模糊,沖出房門時竟被那高高的門檻狠狠絆倒。
“砰”地一聲重響,他整個人毫無緩沖地重重摔在院外的冷硬泥地上,塵土飛揚。
劇痛從身體各處傳來,他卻仿佛感覺不到,只是徒勞地掙扎著,像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息,眼淚混著泥土糊了滿臉,半天都爬不起來。
禪房內,章太妃被方嬤嬤用綢帶勉強縛住了手腳,卻仍在聲嘶力竭地哭嚎咒罵。
院落中,李元晟依舊倒在地上,身體蜷縮,不住地顫抖。
他轉頭,望著那扇已然緊閉的、仿佛隔絕了所有溫暖與希望的破木門,眼眶赤紅,淚水終于決堤而出,卻不是嗚咽,而是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、絕望而痛苦的嘶吼。
章丞相站在一旁,看著跪地痛哭的外甥,看著那扇緊閉的門,閉上了眼睛,臉上肌肉抽搐,老淚縱橫。
寒風吹過庭院,卷起幾片新發芽的嫩葉,無聲無息。
李元晟癱在冰冷的泥地上粗重地喘息著,禪房內母親那癲狂的哭嚎和咒罵聲如同冰冷的錐子,一下下鑿擊著他已然破碎的心神。
不知過了多久,那刺耳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,變成了斷續的、模糊的嗚咽,最終歸于一片死寂,只剩下山風吹過破舊窗欞的嗚咽聲。
又過了一會兒,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被輕輕推開。
方嬤嬤拖著疲憊不堪的步伐走了出來,她僧袍的袖口被撕破了一道口子,臉上帶著幾道新鮮的抓痕,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麻木。
她看到仍癱在地上、失魂落魄的李元晟,輕輕嘆了口氣,走上前去,費力地想將他攙扶起來。
“殿下……地上涼,快起來吧。”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李元晟借著她微弱的力氣,踉蹌著站起身,身體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。
他靠在冰冷的土墻上,目光空洞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,嘴唇哆嗦了半晌,才終于擠出聲音,嘶啞得不成調:“嬤……嬤嬤……這到底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娘……我娘她怎么會變成這樣?離宮之時我雖未見到她,但她為什么會……”
他無法說出“瘋癲”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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