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看你膽大包天,這般痛楚,合該受著。”
他語氣森寒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咬牙切齒,“也好叫你長長記性,日后還敢不敢如此妄為,拿自身性命作賭!”
阿竹唇瓣微動,終是啞口無。
殿內燭火搖曳,映照著李元澍冰冷如鐵的側臉,他眼底翻涌的墨色幾乎要將人吞噬。
他俯視著榻上因疼痛而微微蜷縮、臉色慘白的阿竹,聲音低沉得可怕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磨而出:“告訴朕,阿竹。”他喚了她的名字,卻無半分暖意,“你究竟為何要行此‘傷敵一千,自損兩千’的蠢計?”
他刻意加重了那八個字,帶著顯而易見的怒其不爭與后怕。&l-->>t;br>“你是覺得朕先前對她們的懲處太過輕微,不足以讓你解恨,定要親自將自已折騰成這般模樣,才好叫朕……痛徹心扉,繼而為你下狠手清算?!”
他的胸膛微微起伏,顯然氣得不輕。
他并非愚鈍之人,稍加思量,便能將她的意圖猜個八九不離十。
她是要借他的眼,親眼目睹那慘烈景象,逼他震怒,逼他不得不以最酷烈的手段處置那些人,為她、也為這宮規,立一個血的規矩!
阿竹被他話語中的凌厲刺得心頭發顫,傷口更是疼得厲害。
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,干澀的喉嚨如同火燒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聲音微弱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,“我從未懷疑過陛下。”
她頓了頓,積攢了些許力氣,才繼續道,目光緩緩迎上他駭人的視線:“可是陛下,您讓我處理她們,結果呢?之前的小打小鬧有什么用?明槍易躲、暗箭難防,今日我若不設局陰她們,明日她們又會是何種手段?我一個小小女官,又能奈她們何?”
“我于這宮中人微輕,縱有些小聰明,次次化解,于她們而不過是不痛不癢的挫折,轉頭便能尋到新的由頭生事。皇后娘娘仁厚,不愿多生事端,反而屢屢忍讓……可這般下去,何時是個盡頭?難道真要等到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嗎?”
她的聲音漸漸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,卻強忍著,眼神清亮而決絕:“阿竹此舉,并非不信陛下,恰恰是因為相信……相信陛下見此情景,絕不會輕饒。我要用這身傷,賭一個一勞永逸,賭一個六宮肅清!我要她們怕,要她們從此以后想到今日,便膽戰心驚,再不敢生出半分害人之心!也要這后宮上下所有人都看著,無論位份高低,家世如何,行此惡事者,會是什么下場!”
她一口氣說了這許多,氣息有些不穩,劇烈地咳嗽起來,蒼白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,臉頰滲出的血跡又染紅了一小片紗布。
李元澍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地聽著,面上的冰寒之色未褪,眼底的風暴卻漸漸沉淀,化為一種更為復雜深沉的情緒。
他看著她因咳嗽而痛苦蹙起的眉頭,看著她即便狼狽至此依舊挺直的脊背,或者說,試圖挺直的意志。
他看著她眼中那簇不肯熄滅的、近乎偏執的火焰。
是了,她從來就不是那等只會依附他人、祈求庇護的柔弱女子。
她有她的傲骨,有她的謀算,甚至不惜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,來達成她的目的。
一個她認為對皇后、對后宮、甚至或許……對他而,最好的結果。
沉默在殿內蔓延,只剩下阿竹壓抑的咳嗽聲和燭火噼啪的輕響。
良久,李元澍才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低沉,卻少了幾分駭人的戾氣,多了幾分難以喻的澀然:“所以,你便拿自已當籌碼,來賭朕的心疼,賭朕的……不忍?”
他伸出手,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臉頰上紅腫的傷痕,卻在最后一刻生生頓住,攥成了拳,緩緩收回。
“阿竹,”他喚她,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,一絲無奈,還有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痛意,“你這般……讓朕日后,該如何狠心放你離開?嗯?”
阿竹怔住了!
不是吧?
這跟她預期的結果,好像不是一回事啊!
她要的最終目的,也不是這個啊!
.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