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發現什么?"許大山追問,手心滲出冷汗。
"那些已經放完血的豬...它們在動。"劉光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"不是抽搐,是真正的移動。有一頭...一頭甚至用前蹄撐起了上半身,它的眼睛...老天,它的眼睛在看著我。"
許大山想笑,想說這太荒謬了,但劉光祖的表情讓他笑不出來。他想起賬本上的數字——從開業到現在,他們總共屠宰了九萬八千七百六十三頭牲畜。而就在張德良死前一天,他們剛剛完成了第九萬八千七百頭。
"我們休息幾天吧。"許大山說,"把場子關了,去廟里拜拜。"
劉光祖搖搖頭:"來不及了。它們記得...每一頭都記得。"
當晚,許大山被刺耳的警報聲驚醒。屠宰車間的火警響了,但監控顯示沒有明火。他沖進車間時,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凝固——流水線全速運轉,沒有一頭豬被掛上鉤子,但設備仿佛在進行一場看不見的屠宰。放血槽里涌出新鮮血液,分割區的砍刀上下揮動,劈砍著空氣,卻發出斬入肉體的悶響。
而在車間中央,劉光祖被懸掛在一個空鉤子上,喉嚨被整齊地切開,就像他平時對待那些豬一樣。鮮血順著他的腳尖滴落,在地面匯成一灘。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他的臉上凝固著與張德良死前一模一樣的詭異微笑。
許大山轉身就跑,卻在門口被什么東西絆倒。他低頭看去,是一頭死豬——不,不是死的,因為它的眼睛在轉動,盯著他。四面八方傳來蹄子踏地的聲音,越來越近。許大山掙扎著爬起來,沖向緊急出口。
他幾乎摸到門把手時,身后的屠宰線突然發出巨大的金屬斷裂聲。許大山回頭看去,只見巨大的鏈條像活物一般向他卷來。最后一刻,他看清了鏈條上掛著的東西——那不是豬肉,而是無數扭曲的、蠕動的牲畜肢體,它們糾纏在一起,形成一個巨大的、蠕動的肉團。
鏈條絞住許大山的腰部時,他聽到了一個聲音——不是人類的語,而是成千上萬牲畜瀕死時發出的哀鳴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恐怖和聲。他的肋骨一根根斷裂,內臟被擠壓成一團血肉模糊的漿液。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后一秒,許大山看到監控攝像頭正對著自己,紅燈閃爍,表示它仍在工作。
三天后,警方破門而入時,發現兩具尸體以奇怪的姿勢擺放在屠宰車間中央——許大山被自己的屠宰設備絞成兩截;劉光祖像待宰的牲畜一樣被倒吊著放干了血。
而躺在停尸房里張德良的尸體不知何時從冷庫被移出,凍僵的四肢扭曲成跪拜的姿勢。
法醫無法確定兩人具體死亡時間,因為他們的尸體呈現出不同程度的腐敗狀態,仿佛死亡時間相差數周。更奇怪的是,盡管屠宰場已經斷電多日,監控系統卻仍在運行。錄像的最后畫面顯示,所有近期屠宰的牲畜尸體整齊排列在車間中央,圍成一個完美的圓圈。
屠宰場隨后被永久關閉,但附近的居民偶爾會在深夜聽到里面傳出鏈條轉動的聲音,以及無數蹄子踏在水泥地上的回響。有人說那是風聲,有人說那是老鼠,但沒人敢去確認。畢竟,誰會冒險去一個連死亡本身都變得模糊不清的地方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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