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們自己找的渠道呢?”他問。
“附近村民指點的幾個小礦點,產量很低,只夠維持高爐不熄。品質也雜,需要更多分揀處理。”老陳答道,“馮家父子那邊,按您說的法子試了兩次,用破布、樹皮加石灰草木灰蒸煮,得到的漿料……顏色怪異,纖維短碎,恐怕難成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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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料雜就多試幾種配比,多調整蒸煮火候和時間。告訴馮師傅,不急,廢了再試,我要的是他們摸出門道,不是立刻出紙。”唐十八渾不在意,“至于鐵料……既然他們想卡,那就先讓他們卡一會兒。”
他走到院子里,仰頭看了看天色。初夏的陽光已經有些灼人。
“老陳,備馬。咱們進城。”
“進城?”老陳一愣,“郎君,這時候進城?物料的事……”
“物料的事,光著急沒用。”唐十八咧嘴一笑,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熟悉的、讓老陳眼皮直跳的搞事氣息,“我去找陛下,聊聊‘進度’,順便……訴訴苦。”
他換上一身稍整潔些的靛藍圓領袍,依舊騎著那匹雜毛馬,帶著老陳,不緊不慢地進了長安城。沒有去皇城,而是徑直來到了西市。
西市一如既往地喧囂,胡商漢賈,奇珍異貨,令人眼花繚亂。唐十八似乎漫無目的地閑逛,看看胡人的寶石匕首,摸摸波斯的織錦地毯,嘗嘗新出的西域糖霜……
最后,他在一個專賣各種石料、礦石的攤位前停了下來。攤主是個粟特商人,高鼻深目,說著蹩腳的漢話。
唐十八蹲下身,隨手撥拉著攤子上黑乎乎、灰撲撲的各種礦石樣本,忽然拈起一塊顏色暗紅、帶有金屬光澤的石頭:“這個……怎么賣?”
粟特商人眼睛一亮:“貴人好眼力!這是來自吐火羅斯坦的上好赤鐵礦砂,含鐵豐富!價格嘛……”
一番討價還價,唐十八以不算離譜的價格,買下了攤子上所有的這種“赤鐵礦砂”,不過二三十斤的樣子。他又挑了另外幾種顏色、質地各異的礦石,每樣都只買一點點。
付了錢,讓老陳拿著這些小包礦石,唐十八拍拍手,似乎心滿意足。
“郎君,這點礦石,杯水車薪啊。”老陳忍不住低聲道。
“誰說要靠它煉鐵了?”唐十八翻身上馬,笑容神秘,“走吧,該去宮里,跟陛下‘匯報工作’了。”
兩儀殿側殿,李世民看著被內侍呈上來的幾小包礦石,又看了看下方站著的、一臉“我為陛下殫精竭慮”表情的唐十八,半晌無語。
“唐十八,你拿這些……石頭,來見朕,是何意?”李世民指了指那堆東西。
“陛下,”唐十八正色道,“此乃臣近日于西市胡商處覓得之各色礦樣。臣深感煉鐵之事,原料為基。將作監統籌全局,物料調配或有周期,臣不敢催促。然研造所試驗不可中斷,故臣自掏腰包,尋購此些許樣品,欲試驗不同礦砂于我新法之下,成色如何,以期日后為我大唐尋找更多優質礦源。此乃臣試驗記錄之一部分,特呈陛下御覽。”
他說著,又掏出一卷寫得密密麻麻、畫著古怪符號的麻紙,正是那日趙元楷看不上眼的“粗疏記錄”的“精修版”。
李世民接過,掃了幾眼。上面依然很多看不懂,但條目分明,數據詳實,能看出是用了心的。再看看那幾包可憐的礦石,又看看唐十八那張寫滿“忠誠勤勉”和“囊中羞澀”的臉,李世民哪里還不明白這小子在唱哪出戲。
這是來告狀了,告的還是迂回曲折、讓你挑不出錯的御狀。
“自掏腰包?”李世民似笑非笑,“朕記得,你東市一行,所獲頗豐。”
“陛下明鑒!”唐十八立刻叫起屈來,“那些錢,大半用于撫恤傷殘、資助孤老,小半用于研造所前期試驗,早已所剩無幾。如今將作監物料遲遲未至,臣莊子里的爐火眼看難以為繼,心中焦急,這才……出此下策。打擾陛下,臣有罪。”他垂下頭,肩膀似乎都塌下去一點,配合那依舊不怎么紅潤的臉色,倒真有幾分可憐相。
李世民看著他表演,心里又是好氣又是好笑。這小子,滑頭得很,知道直接告趙元楷的狀未必有用,反而可能落個不能任事的名聲,便用這種方式來提醒自己——你交代的差事,下面有人使絆子,我可是自己貼錢在干,快撐不住了。
“行了,別在朕面前裝相。”李世民把記錄丟回御案,“物料之事,朕知道了。你既領了研造所的差事,便需懂得與各衙署協同。將作監有將作監的章程,朕許你便宜行事,也非讓你獨斷專行。不過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,語氣微沉:“若真有人故意拖延刁難,以致貽誤朕所關切之事,朕亦不會輕饒。你且回去,物料之事,朕會過問。你專心試驗,若有切實成果,朕自有封賞。”
“臣,謝陛下!”唐十八立刻“滿血復活”,躬身行禮,聲音洪亮,“臣定當竭盡全力,早日以新鐵新鋼,報效陛下,強我大唐軍伍!”
走出兩儀殿,夕陽的余暉給巍峨的宮墻鍍上一層金邊。唐十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臉上那點可憐相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狡黠的輕松。
“老陳,回莊子。”他翻身上馬,“告訴張師傅他們,爐子別熄,該怎么試還怎么試。料……很快就會有了。”
他相信,李世民那句“朕會過問”,絕不是空話。皇帝或許樂見臣子間有些制衡,但絕不會允許有人故意拖他親自關注之事的后腿,尤其是在涉及軍國利器的情況下。
果然,第二天下午,幾輛滿載著品質上乘的石炭和鐵礦砂的大車,便由一隊左武衛的軍士押送著,徑直送到了灞水邊的莊子。帶隊的校尉丟下一句話:“奉陛下旨意,盧國公令,特撥物料至此,供唐研造使試驗之用。”
沒有經過將作監,直接由軍方撥付。這其中的意味,不而喻。
莊子里的工匠們看著那堆成小山的優質原料,爆發出巨大的歡呼。張師傅摸著光潔的鐵礦砂,李師傅敲打著堅硬的黑亮石炭,激動得手都在抖。
唐十八站在工棚門口,看著夕陽下忙碌歡騰的景象,嘴角微揚。
卡脖子?
那就看看,誰的刀子更快,誰的靠山更硬。
這大唐的爐火,非但不能熄,還得燒得更旺才行。
他轉頭,望向側院的方向。馮家父子,應該也快有些進展了吧?
棋,要一步一步下。火,要一處一處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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