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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倒要看看,待會兒你的嘴還硬不硬!
阿強!敲鑼!叫所有陸家人到祠堂來!有人在祠堂動武,對祖宗不敬――讓他們想清楚該帶什么來!
阿富,別叫了!忍著!別忘了你姓陸!只是斷兩只手而已,別讓外姓人看了笑話!
建波,先帶阿富去包扎!”
陸金強眼神復雜地瞥了眼悠閑抽煙的顧正義,從祠堂牌匾下取出一面銅鑼,走出門外,“鏘鏘哐哐”
地沿村敲響。
時近黃昏,家家戶戶正用晚飯。
因著即將修訂族譜,許多在外謀生的陸家年輕人都回來了。
有些在城里混得好的,對著父母頤指氣使,嫌飯菜寒酸、沒有肉;
有些混得差的,一回家就與父母爭執,埋怨他們不肯賣地給太公,守著鄉下這幾塊破田有什么用?一年種菜的收入,還不夠他去幾趟缽蘭街逍遙!
“衰仔!這些地是祖宗傳下來的!你連丁權都賣給太公了,現在還打地的主意?除非我死了,否則你想都別想!”
那個沒出息的家伙正打算跟父母拌嘴,忽然被外面的銅鑼聲勾去了注意。
這聲音對從小在圍村長大的陸家人來說,簡直不能再熟悉!
是太公在叫所有陸家人去祠堂!肯定出大事了!
不止是他一家,沒多久,全村人都聽見陸金強敲鑼的聲音,紛紛放下碗筷走出家門。
離得近的幾戶人趕忙問陸金強發生了什么事。
陸金強簡單說了祠堂里的情況。
一些年紀大的陸姓族人一聽說有人在祠堂鬧事,問都不問細節,回屋抄起鐮刀鋤頭就沖向祠堂。
火豹正在家里幫嵐姐燒火,嘴里叼著根嵐姐剛摘的黃瓜。
聽見外面動靜,他咬著黃瓜走出門,心里嘀咕:不會是阿義那邊出事了吧?
“喂!拐叔!出啥事啊?”
火豹在家門前的小路上攔住一個提著鋤頭、急匆匆往祠堂趕的禿頂老漢。
“丟!你誰啊?閃開別擋路!”
老漢一時沒認出火豹。
這也難怪,火豹這幾年變化太大。
現在他跟顧正義一樣,總穿西裝皮鞋,早不是當年光膀子穿短褲在村里晃的模樣。
“靠!拐叔!你認不出我?以前偷你家地瓜,你放狗追我半個村啊!嵐姐家的豹仔!”
火豹揮著咬了一半的黃瓜指著自己喊。
“丟!是豹仔!頂你個肺,穿這身衣服阿叔都認不出了!先不說了,有人在祠堂跟太公搞事!聽說陸永富那撲街仔雙手都被人打斷啦!”
“丟!我是不爽陸永富這幾年囂張,到處收地收丁權,但他好歹是陸家的崽!敢在圍村動我們陸家的人,這次非把外姓人浸豬籠不可!”
“靠!打斷雙手?不會是阿義吧?”
火豹瞪大雙眼,心里越琢磨越覺得是顧正義――阿義之前說過,誰讓嵐姐頭纏紗布,他就讓誰雙手打石膏!
“丟!你不早說!”
火豹沒頭沒腦沖拐叔吼了一句,撒腿就往陸氏祠堂沖,跑得比拐叔這個正經陸家人還快還急!
拐叔眼看火豹一溜煙沒影了,搞不清狀況的他一手提鋤頭,一手朝火豹消失的方向揮動,小跑著邊追邊喊:“豹仔!你不用去啊!你又不是陸家人!”
沒多久,祠堂里里外外圍滿了聞訊趕來的陸家人。
一個個不是提著鋤頭鐮刀,就是拿著木棒斧頭,把顧正義和太公陸翰濤圍在中間,齊聲大吼要把這個穿西裝的撲街沉塘!
多數人并未認出這是嵐姐的義子,只有幾個住在嵐姐家附近的鄰居,看著那個被陸家人團團圍住卻絲毫不慌的年輕人有些面熟,但一時又想不起是誰。
琢磨片刻沒結果,索性也就不想了,被周圍喊著要把他沉塘的同族一鼓動,也紛紛舉起鐮刀鋤頭,跟著叫嚷要將他沉塘!
這些鄉下人從小受父輩祖輩宗族觀念的約束,不懂什么律法,也不怕官府,他們只認這里是他們的宗祠!
絕不能容許任何人在宗祠里放肆!
火豹一路抄近道穿小巷,緊趕慢趕終于趕到。
不長的路卻跑得他滿頭大汗。
他站在擠滿了人的陸氏宗祠外,一手叉腰喘了兩口氣,稍緩過勁來,就粗暴地推開擋在前面的陸家老少――老的少的,甚至還有十幾歲、七八歲跟著大人湊熱鬧的小屁孩。
火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從群情激憤、叫囂著要把顧正義沉塘浸豬籠的陸家人中間擠了過去,一直擠到被圍在中間的顧正義身邊。
幸好顧正義身邊沒人,總算不用再擠了。
火豹一站到顧正義身旁,原本喧鬧的叫罵聲驟然一停,整個祠堂瞬間鴉雀無聲。
可沒安靜幾秒,更大的怒吼如驚雷般炸響,幾乎要把祠堂的紅木房梁震塌。
“丟!還有同伙!一起沉塘!”
“一起沉塘浸豬籠!”
“沉塘!”
污穢語從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向顧正義和火豹。
這些陸家族人見火豹和顧正義都穿著黑色西裝、白襯衫和黑皮鞋,樸實的村民想都不用想,用腳趾頭都猜得出這兩人是一伙的!
火豹那暴脾氣,哪受得了這群人噴著口水罵得他像洗頭一樣?盡管陸家人多勢眾、情緒激動,他卻毫不畏懼,漲紅著臉、卯足了勁吼回去: